半夏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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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秦梁:安王就是個軟蛋!◎

冬日天黑得早, 從南營下值的秦炳逆着風雪快馬趕回敬王府時,天都黑透了。

王妃孟瑤帶着一雙子女在西次間暖呼呼的榻上玩耍,五歲的盈兒聰慧伶俐又乖巧可愛, 鎮哥兒快滿八個月大了, 長得虎頭虎腦壯壯實實, 追着姐姐在榻上爬來爬去,爬久了追不上姐姐小家夥會急得想哭,等姐姐故意讓他追上了,小家夥就會笑得露出四顆小白牙。

秦炳氣沖沖挑簾進來時, 對上的就是兒子咯咯笑的可愛模樣。

他那點不快登時不翼而飛,解開大氅脫了靴子就上了榻, 抱起鎮哥兒狠狠親了兩口。

盈兒及時躲到母妃一側,孟瑤嫌棄地掃眼丈夫散發着淡淡汗味的襪子,到底是心疼他冒雪趕路, 沒說什麽。

一家四口和和樂樂地吃了晚飯, 等乳母帶着姐弟倆走了, 孟瑤立即吩咐丫鬟去給王爺端洗腳水。

秦炳:“……大冬天哪來的汗, 又是早上新換的襪子,根本沒有味兒。”

孟瑤:“沒出汗還臭, 那就是你天生腳臭了,還被風吹僵了鼻子。”

白日秦炳本來就憋了幾分火氣,再被王妃這麽一嫌棄, 他立即又壓不住自己的大嗓門了,瞪着孟瑤道:“早知道頂風冒雪地跑回來還要被你數落,我今晚直接住在軍營多好!我算是看透了, 你們老孟家沒一個會心疼我的!”

孟瑤想到他剛回來時的冷臉, 挑眉道:“我們老孟家還有誰招惹你了?”

秦炳:“你二哥!在府裏你管着我不讓我喝酒, 我都憋了快一年了,昨日實在嘴饞讓他偷偷給我帶一壺來,結果連個空酒壺都沒看到!”

北伐東胡凱旋後,他與孟長河都被父皇調到了南營當衛指揮使,程知許也在南營,但他還得為父皇服三年的喪,找自家人偷偷要酒喝還行,跑去找外人豈不是壞了自己的名聲?

別的名聲秦炳可以不在乎,但秦炳不想被人诟病不孝。

孟瑤懂了,嗤他道:“二哥真給你酒才是害你,你也不想想,你我夜裏做什麽外人難以知曉,你要是偷喝酒了,軍營那麽多人,你一張嘴酒氣就飄了出去,誰聞不到?”

秦炳也明白,他就是饞得難受!

洗完腳,換了中衣秦炳就死人一樣躺床上了,想想還要再過兩年這種不得宴請不得走親訪友不得沾酒的冷清日子,他便做什麽都提不起勁兒,同時越發憎惡守孝必須遵守的那一套套禮法,據他所知,普通百姓家就沒這麽多條條框框。

孟瑤坐到床邊,開解他道:“知足吧,你是王爺,好歹還能當差,普通文官趕上父母去世必須回家丁憂,天天悶在家裏更難受。”

秦炳哼了一聲。

孟瑤瞧着他那死人樣,笑着從床邊提起一物湊到秦炳面前。

那是一個細長的酒壺!

秦炳詐屍一般坐了起來,一把搶過酒壺,連喝大半壺解了饞,才摟住孟瑤直親:“我就知道,你心裏有我!”

孟瑤拍了他兩下:“以後每逢休沐給你喝一壺,不許再找人要酒了,傳出去我都嫌丢人。”

.

慶陽沒有二哥的酒瘾,身為新帝她的孝期也早就過了,只是她甘願穿素服為父皇守滿三年,當然,她也沒想愚守所有孝子清規,夜裏想跟張肅親熱的時候還是會親熱,三年裏別弄出孩子就好,反正她還年輕,剛登基這三年又要操心一堆事,實在沒多少閑心分給子嗣。

臘月一到,一衆京官又忙碌起來,禮部算是比較輕松的,只有兩樁要緊差事——籌備明年新帝祭天祭祖事宜、為新帝草拟幾個年號。

歷朝的規矩都如此,先帝駕崩當年新帝不改年號,次年才開始啓用新的年號。

新任的禮部尚書是原來的禮部左侍郎,五十多歲了,同樣很熟悉新帝的脾氣,雖為女帝卻有着不輸于先帝的雄心壯志,那麽這樣的新帝就得配一個霸氣些的年號,不能流于平庸。

臘月初五,禮部将謄寫了九個年號的折子遞到了新帝面前。

慶陽一眼就看上了“天慶”,天慶天慶,天命所歸、普天同慶。

除了寓意,慶陽也喜歡将父皇給她起的公主封號中的“慶”字延續到她這一朝的年號上,如此就好像父皇依然還陪在她身邊。

随着新帝選出了心儀的年號,才上任三個月的新任禮部尚書也松了口氣,辦好這件差事,總算可以安安心心過個踏實年了!

而在慶陽這邊,年號雖然重要,但選好了也就不用惦記了,還有更多比年號更重要的國事等着她。

日理萬機的新帝忙碌又充實,并無家事之擾,年輕美麗的母後有貴太妃陪着早已走出父皇病逝留下的陰霾,三位皇兄安安分分地當着差,下值後就跟大姐一樣閉門不出清清靜靜地為父皇守孝,唯一的皇後張肅白日守禮夜裏熱情似火……

真正讓慶陽稍微分下心的家事,反倒只有為父皇守陵的雍王叔。

不是慶陽故意把王叔往壞了想,而是這位王叔一直都很不服氣由她這個侄女接管“老秦家的江山”,父皇駕崩前三番五次地找王叔談心,怕的就是王叔在父皇離開後走錯路,致使老秦家骨肉相殘,而手心手背哪個傷了父皇都會難過。

慶陽不怕王叔,王叔也不是她的手心或手背肉,因為她與王叔沒有那麽深的情分,就算有,早在王叔口口聲聲稱她将來的孩子為“張家種”時,那點叔侄情也被消磨乾淨了。

因為分歧而警惕,因為警惕而提前防範,有了防範,自然無需懼怕。

臘月中旬,在外戍守皇陵的雍王繼續日複一日地巡着他的山,世子秦梁卻告假了,因為雍王妃鄧氏病重,他做兒子的要留在母妃身邊侍疾。

慶陽收到折子,立即安排兩位禦醫去為王嬸診治,身為侄女,甭管她心裏在不在乎鄧氏,也甭管王叔有沒有在皇陵為先帝守陵,慶陽都不能在這種小節上欠缺,白白讓官民诟病自己私德有虧。

兩位禦醫匆匆離了宮,回來複命時,禦醫們神色沉重,道雍王妃是由風寒引發的肺熱,咳嗽不止,需要小心調理方可痊愈。

言外之意,禦醫們不敢保證一定能治好雍王妃的肺熱之症。

慶陽對醫書有所涉獵,知道風寒這病可輕可重,像雍王妃的肺熱就屬于重症了。

無論皇親國戚還是普通百姓之家,親嬸子染病做子侄的都得去探望探望,慶陽身份尊貴不必出宮,但她在早朝上将鄧氏的病告知了三位皇兄與大驸馬傅魁,讓他們趕緊都去瞧瞧,傅魁那裏主要是讓他提醒大姐一聲。

下了早朝的秦弘、秦炳、秦仁便約好現在就回府備禮,半個時辰後在雍王府外碰頭,秦弘還特意交待傅魁一定要叫上大姐。

跟在三王後面的鄧泰聽了,小聲跟大哥鄧坤商量:“咱們也一起去?”鄧氏可是他們的親姑姑!

鄧坤在朝堂上就琢磨過此事了,道:“下值後請了母親一道去吧。”

鄧坤沒有壓着嗓子,秦弘三兄弟都聽見了,也猜到鄧坤說的是探望王嬸之事。

都是親戚也分遠近,在鄧氏那裏,夫家這邊的侄子侄女肯定沒有娘家的侄子親,那麽兩幫晚輩分開探望才是最合适的,譬如只有鄧坤兄弟去,鄧氏、秦梁才方便開口留鄧坤兄弟在王府吃頓晚飯,換成秦弘四姐弟,就算鄧氏母子想留,四姐弟……至少秦弘與大姐是不願意留的。

但秦弘還是高估了自家大姐,永康何止是不想在王叔家裏留飯,她連探望鄧氏的面子活都不肯做,直接打發傅魁代她探望了,借口就是她也病了,得卧床休養。

傅魁勸不了大公主,秦弘看看已經趕過來的二弟、三弟夫妻,搖搖頭,與妻子呂溫容帶頭往裏走了。

秦梁恭恭敬敬地招待了三對兒王爺王妃以及形單影只的大驸馬。

鄧氏确實病得厲害,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,秦弘幾人還沒進屋就聽到了她劇烈的咳嗽,以防六位貴人染了病氣,秦梁體貼地準備了六方面巾,秦弘心裏為難嘴上客氣地道不用,秦梁難得擺出冷臉,揚言他們不戴面巾他就直接送客。

于是,秦弘六人面上無奈心裏高興地戴好了面巾。

到了病床前,鄧氏瞧見三個侄子跟三個侄媳婦,也不知是感動了還是咳得實在難受,不停地掉起眼淚來。

簡單客套幾句,秦梁夫妻就把三對兒夫妻送了出去,在廳堂聊聊鄧氏的病情,礙于離午飯的時候還早,夫妻倆沒留飯,秦弘六人也走得十分痛快。歸根結底,他們敬重有血緣關系也為大齊立過功勞的王叔,對一年只見幾面的王嬸鄧氏實在沒什麽親情,且個個身份尊貴,犯不着過于違背心意委屈自己。

待到傍晚,鄧坤、鄧泰兩對兒夫妻陪着他們的母親定國公府太夫人也來探病了。

因為皇室子弟都在為先帝守孝,此乃先帝駕崩後鄧家與雍王府的第一次走動。

太夫人是鄧氏的嫂子,兩人也沒有骨血親情,可此時的鄧氏反倒與嫂子親了起來,非要拉着嫂子的手訴苦,秦梁的妻子再拉上兩位表嫂坐在旁邊陪着長輩們。

秦梁趁機将鄧坤、鄧泰請到了書房。

少了外人,鄧坤先沉了臉,質問秦梁道:“往年姑母都是身強體健,今年怎麽突然病成了這樣?”

秦梁不拉他們過來,他不會懷疑姑母的病有蹊跷,秦梁這一拉,姑母的病就過于巧合了。

秦梁苦笑:“往年有先帝給父王撐腰,母妃心寬體胖,今年先帝走了,父王成了新帝的眼中釘,母妃整日戰戰兢兢,故而憂思成疾。”

鄧泰咬牙:“有什麽好怕的,咱們不犯錯,新帝就沒道理針對咱們!”

秦梁:“今日不犯錯,卻改變不了曾經犯下的錯,當初先帝冊立皇太女,滿朝文武只有父王與大表哥出言反對,你們當真以為這世上會有皇帝能原諒曾公然反對自己繼位的臣子?”

鄧泰一下子蔫了,鄧坤亦抿唇不語,他得罪新帝的事又何止一樁,九歲的小公主就曾罰他自扇過耳光。

秦梁再提醒鄧坤:“伐骠一役,舅舅乃是首功,結果舅舅病逝,張堅年紀輕輕做了雲州總兵,不過張堅确實參與伐骠了,先帝的任命也算公允。如今呢,李裕暴斃,青州總兵空缺,大表哥貴為定國公,又有北伐東胡的戰功,皇上卻寧可調樊鐘過去而視你不見,到底是你的威望本事不如樊鐘,還是皇上不信你的忠心?”

鄧坤握拳,拳骨噼啪作響。

新帝當然不會信任他的忠心,因為他根本沒有那玩意,一個女人,憑什麽讓他效忠?

不忠新帝歸不忠新帝,鄧坤不會輕易中了秦梁的挑撥:“那又如何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,我們兄弟還能因此造反不成?我爹可是大齊開國功臣,我們做兒子的敢造反,京城百姓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我們。”

秦梁:“我亦不願損了舅舅的清名,我與父王所求,從始至終都是從先帝的子嗣中擁立一位真正能延續秦氏正統的新帝,只是我們勢單力薄,還需要兩位表哥鼎力相助。”

鄧坤真的驚到了,他還以為姑父自己想稱帝!

鄧泰直接問了出來:“你們想擁立誰?安王寧死不要皇位,鹹王肯定不會支持咱們反了皇上,敬王,敬王就算有野心,怕也不會任由咱們擺布吧?”

秦梁笑道:“安王是先帝的嫡長子,名正言順的儲君人選,若非當初形勢所逼,他怎會甘心讓位?”

鄧坤:“……”

是了,安王就是個軟蛋,只要姑父把安王推上龍椅,将來姑父就能逼迫安王将龍椅名正言順地讓出來!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秦弘:[裂開][化了][小醜]

哈哈,100個小紅包,明天見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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